我给你早在你出生多年前的一个傍晚看到的
一朵黄玫瑰的记忆
很高兴认识你。

【SixFro】流星余迹/Meteoric Trial 无料全文公开

原作:《云图》/Cloud Atlas

CP:Robert Frobisher/Rufus Sixsmith无差

分级:PG

警告:含角色死亡

弃权:他们属于彼此。就是属于彼此。

十分醒目的备注:角色死亡≠虐,谢谢……

 

 

他看见神色仓皇的自己,那张面孔他再熟悉不过。在这最后一秒钟他终于肯相信原来人们直面恐惧时都会有扭曲的面容,然后思维又很快跳转到无端记起另一个尘封了几十年,睡颜般平静的容貌,那多少让他有点自愧不如。

他看见自己下垂的眼角和抿起的唇线,原来这便是他表达痛惜的方式。试图找到一点“摇着头反对的同时却在微笑”的痕迹最终也是无果。他习惯了反反复复地盯着同样的内容看上几十年,那些字迹同样几十年如一日地阅读着他;他并不能在哪一次灵光一闪地读出新意,于是他们最终依然没有改观。

他看见自己像逃跑一样挂了电话搭车去机场,陈年的信件又是怎样让他从坐立不安中解救出来,虽然他已经这样那样地尽了力,最终还是没能逃过死亡。

他从未这样清晰地,如同倒带般彻透自己的人生。

 

鲁弗斯·思科史密斯陷入一个冗长的梦境,仿佛他在无声无形的浪潮中漂浮。

他第二次登上了司各特纪念塔,距上次已经过去了四十年之久。攀登纪念塔的阶梯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好在他的身体状况尚且允许他这样做。中途他有几次停下来歇脚,周遭的风景似乎在这四十几年有很大的变化——他并不能详尽地说上来,自己惊慌的样子也依然历历在目,曾经他从没有想过在某一层停下来认真俯瞰半个城市的风光,后来更是从未有过这样的打算。

不再灵便的腿脚耽误了他一些时间。他踏上观景台时刻意走了和原先不同的方向,心里思索着当时的罗伯特究竟是怎样刻意地与自己错开。“我并不相信我先看到你,是一种机缘巧合。”那个人只是这样说。

与统计规律日夜打交道的人其实并不能完全信服巧合这种东西,但是有些特定的时候,谁也不能否认往往是那些奇妙的东西起到了决定性作用:他穿过一条拱顶之下的过道时,想着的是如果自己当初就执意选择了这一条路呢。

也许罗伯特当初就是躲藏在这样一扇门后,尽可能看自己看得久一点。他完全可以不这样做,只要当初的鲁弗斯再多迈出一步。四十年前,鲁弗斯想起,自己带着残存的震惊和绝望从那间小旅馆离开的时候又一次经过纪念塔下。彼时他不肯停歇地一遍遍读着人生中最后一次收到的罗伯特的信件,心中几乎是有十成的把握,若不是命运的一次玩笑,罗伯特便会站在自己身边,他们一同走在返回英格兰的旅途上,而不是阴阳相隔。

但是,当自己成功劝说他放弃准备周全而稳妥的,训练有素的必然之后,他们要面对的又将是什么。鲁弗斯倚在栏杆上接着进行假设。自己会给他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和拥抱,用以补偿太多太多他想在信中表达却又没法构思出重点的话,同时也是自然而然地接纳了另一个业界的害群之马和道德罪犯;自己会不惜一切代价和他一起回英格兰,那时又会必然地走他们旧时早已受够的遭人排斥和厌弃的旧路。有那么一次鲁弗斯失手在崭新的稿纸上打翻一瓶黑色墨水——三五点溅出来的污渍,也许看上去还可以补救,但大滴大滴的黑色墨渍迅速渗透进整叠纸张里以后,他能做的只是有些心疼却无可奈何地将它们尽数丢弃。

名誉对他来说可以是次要的,但是那将连同自己的学业和工作一同丢掉,鲁弗斯唯一能想到的好处大概只剩下,他可以在那以后一直生活在这片熟悉的故土,而不必在他乡经历一场,以死亡和阴谋告终的进退两难。

他不愿给自己的演绎推理下一个定论,尽力维持着一贯以生命为重的原则,即使心里再清楚不过,死亡是对那个相对于宇宙而言短暂如流星的年轻生命最好的解脱,尤其是自己已经在一生的时间里完成了自以为应该做的一切告慰。

鲁弗斯开始感觉到衰老的身躯有些疲倦了。

 

“你想得其实并没有错。”

属于音乐家的琴键的手指修长而温厚。罗伯特轻轻握住他布满皱纹的手掌,他的手指尖还留着一点墨水的印迹,它们让鲁弗斯感受到面前这个和自己分别太久的年轻人身上更多的亲切。自己的嘴唇是紧紧抿着的,那很好,至少不会让自己显得太震惊。他用了人生的后四十年里仅有的想象时间和空间来思考那句承诺——“我相信有另一个值得等待的更好的世界,现在我就是去那里等着你。”他想象过太多重逢的场景,尤其是当一切曾经模糊的试探和暗示都已经在上一次生命的末尾挑明以后。自己大都会悲喜交加,也许会一边像个笨蛋一样笑着一边哭出声音,也许是一句以“最终还是”为开头的感叹。唯独没有的是局促不安:他脑海里的人都是往昔的样子,而那多出的四十几年让鲁弗斯的皮肤上积下皱纹,增加了他裁剪衣服时领口和腰腹的尺码,磨花了戒指上原本的金属光泽。

他看着罗伯特凝视着自己的眼睛,打在他身上的阳光透彻而明亮,他有着久违的笑容,年轻,健康而完美。谢天谢地,自己的所见让鲁弗斯满意,他看见了想看见的,没有看见的都是不愿见到的。他从中看到希望,比起他牵着修博士学位的侄女走进自己阔别多年的实验室的时候所感受到的,要更胜一筹。

鲁弗斯有些拘谨,他的身体僵在那里,眼睛只是定定地看着罗伯特,有点像六七岁时刚刚被送进一个陌生学校的小孩子,直到对方走过来张开双臂拥抱他姿态臃肿的身体。

“嘿。”罗伯特轻声说,需要抬起头才能对着他耳语,“有些事情是你没法改变的。”

他微笑的样子果然并没有因为时间而改变,说话时故意一语双关的含混也是一样。鲁弗斯倒是有点感到不公平,不过那并不是他应该侧重关心的部分。“是说我就该放任你那么做,还是说我现在这副——太不合适了。”开口的时候鲁弗斯心里早就知道了答案。

“你明明就是知道两者皆有。”他的预想得到了肯定。“我究竟该说什么好?欢迎回来?”

鲁弗斯依然说不出话。满心疑问都指向一个解答的时候反而会光速从嘴边溜走。周遭的浪潮推挤着他,不时地打断他的思维。这真是太尴尬了,他心想。他们有多少年没有见过,又有多少年没有这样真正地用语言交流。他习惯的是那个依托一叠稿纸或一盘黑胶存在着的年轻人,当他许久地刻意不去回想,自己反倒觉得快要忘记那个人本应该鲜活的样子。

“后来我拿走了你的曲子,寄出给出版商,万幸他们在战争前发了一盘碟子,更万幸的是我执意写了你的名字。”鲁弗斯想了很久,说出的是一句简单的陈述。

“谢谢。”罗伯特说,他们牵着手在台阶上坐下,“我想说的是……”

“后来我听了那首曲子。”鲁弗斯打断了他。“那是——一个故事,是相遇,走失,然后再相遇;是同样的人在无数个存在的世界里,以不同的身份和容貌,在不同的时间和场合,经历着不同的人和事,然后一次次相遇。”

他并非懂得音乐间隐藏奥义的人,甚至不知道《云图六重奏》的命名究竟是何含义,更不知道六重奏这个词究竟是怎样一种形式;但是罗伯特的用意对他而言显而易见,他最终留下的消息中并没有使用更加耐人寻味的措辞。

罗伯特倾身给他一个亲吻。许多年以前他们在科西嘉岛上似乎有过相同的经历,此刻鲁弗斯反倒记不清楚。一切都完全符合他的习惯:罗伯特从不会刻意拂去前额的碎发,眼睛半闭起来,睫毛会触在他眼角的皮肤上,塔上的风吹得鼻尖有些冰凉,在贴过来的时候会蹭过自己的脸颊。他们谁也没有去看单单属于一个岛屿的星光,也没有去看笼罩一座塔楼的晴空。

 “尼采的留声机唱片播放结束时,为了无穷无尽的永恒真理,撒旦会再次演奏它。”四十多年前的罗伯特·弗罗比舍这样说。鲁弗斯打消了先前还有的疑虑,他一个问题都不想再问。他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属于前一次生命,因此真正意义上的追根问底便不再具有意义。他们拥有一次一次相遇,失散再相遇的人生,这一点上罗伯特是明智的,多年前他就将这一切告诉给他。

“再讲一遍你所说的那个故事吧。”罗伯特说。

“……‘我夜夜躺在床上,梦见我的爱人,我寻找他,却找不着。我走遍市区,穿越大街小巷;我寻找我的爱人,我寻找,却找不着他。’”鲁弗斯抬起手来摘掉眼镜,用衣襟擦擦镜片,停顿了一阵,“‘巡逻城里的守夜者遇见了我,我问他们:你们遇见我的爱人没有?’…...‘我一离开他们,就找到了他……’”[1]

罗伯特突然在这时开了口,就像他似乎还对《圣经》有过些深入的研究一样,“耶路撒冷的女子们哪,请答应我,指着羚羊和母鹿发誓,你们绝不干扰我们的爱情。”[2]

 

 “我们的身体将归还尘土,我们的气息将归回赐生命的上帝。”[3]

 

他记起有那么一段时间他们都一样年轻,他记起那时他们在科西嘉岛的海风中初次亲吻彼此,他看见光亮,短暂地,迅疾地,不容置疑地划过沉寂的夜幕。他看见迷雾和烟云映进眼睛。

 

Freetalk

 

大家好。谢谢你们拿到这本无料,以及对一个绝症患者的关怀。

很开心还有人和我一起在墙头中爬这对,我从中体会到一个万年蹲冷坑人的谜之幸福。

希望在我今后蹲冷坑的日子里,大家能多回来踩两脚,有缘我们还会再见么么哒。

(PS,在文中引用了《圣经》里的原句来指他们的时候我默默担心会不会不妥,后来因为六哥本人是基督徒,罗伯特又是牧师的儿子就还是忍不住这么用了。如果有觉得我这样安排不恰当的尤其是有同类信仰的小伙伴,这里非常诚挚地表示抱歉【鞠躬)


[1] 引自《圣经·雅歌》3:1-3

[2] 引自《圣经·雅歌》 3:5

[3] 引自《圣经·传道书》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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