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你早在你出生多年前的一个傍晚看到的
一朵黄玫瑰的记忆
很高兴认识你。

【ow】银河边缘

是一个还在筹划的本子的约稿

老板说可以暂时公开一部分混更新。

借机断后路希望我能赶紧写完。

————


我已经在梦里见过你了。

面前的女医生倾身对他简短介绍自己的时候,岛田源氏默默在心里头说。

出于某些特定的原因,他没法把这句听上去无论如何都是一个花花公子遇见女孩子时漫不经心调情的对白出声地说出口,这样的结果很难判定是叫人遗憾还是庆幸更多一些。更确切地,换作是之前的那个自己,再换作是没有这一层所谓救命恩人的关系,凭空结识这样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女性,他八成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或多或少增进与她之间的往来。然而放到现在——用于固定骨伤的绷带缠绕在下颌上,阻碍着他开口发声的动作,好在暂时性避免主观地与人交流目前说不上是坏事。

她对他首先告知了自己的名字,可惜岛田源氏在一个愣神的时候漏掉了那一部分。然后她用了三五句话对他概述了目前类似是恢复状况之类的内容,然而他此刻缺乏耐心,也没有心情去仔细听她的话,更何况对方的英文带着硬生生的欧洲腔调,自己又着实对这类仰仗拼写的语言算不上精通。最让他心存感激的是医生惜字如金,看上去对自己并没有什么讲话的兴趣这件事情深有领悟。

“有人抢在我之前了,是吗?我猜莫里森指挥官?”

她在源氏以为她已经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转移话题。这与他印象中高明的医生应有的形象不符,他们多半将关怀表达得更加内敛或者冷漠,对于其他与他们无关的事情只字不提。也许这个特工组织的人都有这样的习惯或者爱好,他心想,他们叫自己什么来着,守望先锋,家族的长辈们对这群人的行动格外关心。距离自己上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大概也没有多久,又好像中间隔着几辈子那样漫长。

嗯哼。他用鼻音应了她的问话。喉咙与鼻腔之间干涩的振动带来一连串陌生的疼痛感,倒是在他对痛觉的承受范围内。女医生叹了口气,虽然呼吸的幅度只是轻微加重到刚好可以被判定为叹气的标准。对方能够猜到莫里森会对自己说了什么,岛田源氏心想,如果她表现出一副自大的理解与关怀的态度来,他也不会惊讶,人们就是喜欢这么做。

“那好吧,”她眨了眨眼,手指搭在额头的刘海边缘,顺着发迹把它们拢到耳后——倒是起不了什么实际作用,很快那绺长短不一的头发又很快滑落到她面前。对方的回应并非如自己所想的几种叫人情感上叫人讨厌的假设:

“啊,我只是确认一下,毕竟你现在还在这里接受治疗就说明你打算留下了。那家伙对年轻人讲话也算不得很中听的那一类,”笑了笑,“要是你还没觉得厌烦就好了。”

厌烦倒是说不上,他在心里回答,游走在现实与过去二十几年形成的强大习惯力量之间,时而又觉得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太过突然,偶尔穿插着终于不必为了家族内外的事情招惹指点后的微茫满足感——这样的情况下很难准确地对指挥官作出情感上的判断,甚至连做到产生任何特定的哪怕是简单的情感,也免不了先困惑一番。

偏偏他那时候要做的选择里头,每一个都至关重要。他听着问话,闭了眼睛完全服从于生物的本能。

还不想死。岛田源氏的某一处说,于是他原封不动地重复着这句话。

那我就认为你完全接受了与守望先锋之间为了合作所达成的共识。指挥官说。

他还是重复着原先的答案。

当源氏从莫里森这个名字带来的难以抵抗的闪现场景里绕回来的时候,医生已经不在房间中,安静的空气中又只剩下他自己,然后想起他还没有追问过她的名字。短暂的回忆里有指挥官对她的称呼,模糊得让他没办法从记忆逐渐空洞的开端里将它分离出来。他与这医生一定在梦中见过,这倒是不假,不过即便是进入了梦境的他们,也漏过了一个故事开头的标志对话。


无限接近死亡的人会保留对生命尽头的记忆么,他想,又或者说梦境所再现的彻底是一息尚存时残余的感官记录:荒诞、零散并不着边际。他的视觉狭隘,眼睑之间的缝隙里剩下一抹故乡的夜幕,眼珠僵硬得没法留意身体周遭凝结的血迹;他的触觉麻木,皮肤割裂躯体破碎,疼痛密集连贯得叫人容易遗忘;他的听觉时而恍惚时而敏锐,从家族领地中人迹罕至处分辨着雪花飘落与萤火虫拍打翅膀声音的幻觉,以及轻缓地念出他名字的人声。

岛田源氏,她说。对方的语气习以为常如同已经这样呼唤过他十次百次,而他对这个声音的源头一无所知。她重新拾取着他游离了的意志,指尖自了无生机的躯壳散落处燃起微茫的、近似破晓尽头的对生命的渴望。

他与酸涩的眼角抗争着,虽然目标只不过是想看清女人的全部容貌而已。来者在这时伸出手掌扣住这一程视野,在他的耳际俯首后再度喊他的名字,气息贴切而真实:

“你乐意为了跨越生死而交付我相应的代价么?”

鬼怪传说之类的东西,自始至终都不在岛田源氏能够心平气和容纳进他认知的范围中。血液流失,呼吸干涸,温度微弱,他的生命也随之流失,随之干涸微弱,对方却悠哉地等着他——指望自己能够给一个答复或者反驳。

还不想死。承受生命带来的苦痛的意义是为了攫紧生命本身,岛田源氏的某个部分这样循环论证着,于是他原封不动地重复着这句话。

这样我是会默认你接受了我的条件哦。对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脖颈也随着声线放低,鼻尖和嘴唇时有时无地贴上他的鬓角,丝毫不在意已经凝结在鬓发之间的大片黑色血痂和遍布在脸颊的流矢伤痕。

现在看着我,她说,成为听命于我的随从吧。

他不愿认同这一番劝诱,因而当视野的主动权被交还时仅仅用了极短暂的时间与她对视,生怕视线在她眼中停留得太久会叫对方以为自己轻而易举接受了那样口若悬河的说辞。拥有异域面孔年轻女性在从前他也见过一些,出于家业带来的必要与不必要的社交,那些零碎的印象里都不包含眼前这一位,却唯独她叫他觉得已经认识有一段时日,即便她的衣着虚张声势,眉心装饰着深色彩绘,鬼怪故事中代表邪恶或者其他同类形象的尖角隐藏在头顶蓬松的黑色发丝间。

看着我。对方又说,在他反复思忖视觉中留存的逐渐模糊影像的时候,濒临瓦解边缘的意识里无法顺利提取出关于她的名字以及一切。她的手指轻轻拍打着年轻武士的颧骨,另一只搁在他的胸口位置,他能感知到的掌心下方,空落落的只有伴随着微弱呼吸的灼痛。

先不要走,你听见了吗,不要走。

她的语气突然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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